《镖人》春节档遇冷:四代动作明星倾力护送的武侠挽歌

作者 / 则   则

编辑 / 朱   婷

运营 / 狮子座

大年初二,春节档战况已然明朗。

耗资7亿元、集结李连杰、吴京、谢霆锋、于适等横跨四代动作明星,被寄予“武侠复兴”厚望的电影《镖人》,上映首日即被《飞驰人生3》《熊出没》等合家欢影片大幅压制,排片与票房双双跌出第一梯队。

从成色看,《镖人》仍是扎实硬朗的武侠正统:黄沙漫天,刀光凛冽,拳脚生风,为类型影迷保留了一方沉浸式江湖。但遗憾的是,这份诚意,似乎只精准抵达了小众圈层——它是一封写给老观众的情书,却未能叩开更广阔年轻市场的门。

上映前,这部由“天下第一武指”袁和平执导、承载华语动作电影集体意志的作品,被视为武侠类型破局的终极一搏。它不只是一部电影,更像一场豪赌:以真功夫、实场景、全替身拒用的极致坚持,对抗CGI泛滥的工业惯性;以四代演员同框的史诗阵仗,致敬一个正在远去的武侠时代。

从当前市场表现来看,这场试图唤醒江湖旧梦的宏大叙事,或许注定是一曲悲壮而体面的挽歌。当最懂武侠的一群人挥出最硬的拳头,却发现年轻人心门的锁芯,早已悄然更换。

一、“刀马,别来无恙”

片中谢霆锋饰演的谛听,在大漠风沙中重逢吴京饰演的刀马,一句轻叹:“刀马,别来无恙。”——既是角色久别,亦是类型叩问:江湖,别来无恙?

是啊,武侠已阔别银幕太久。李连杰白发执剑,吴京从“功夫小子”蜕变为“战狼”,谢霆锋的锅铲比剑更熟稔;而Z世代对武侠的认知,大多来自短视频里被切割重组的港片残影。

《镖人》的登场,恰如一位风尘仆仆的老友推门而入,斗笠未摘,便问安好。观众怔住:有惊喜,有动容,也有一丝难言的怅然——因为谁都明白,他此行,不只是叙旧。

这场“叙旧”的规格堪称空前:81岁的袁和平坐镇导演椅,仿佛主持武林大会最后一届;李连杰罕见复出,重拾黄飞鸿之魂;吴京、谢霆锋担纲中坚;于适、此沙代表新生代打星力量。四代同堂,不是团圆饭,而是一场孤注一掷的“押镖”——为这趟名为“武侠”的货,投资方砸下7亿元。按行业规律,需21亿票房方可回本,而近年武侠片票房天花板,早已被现实反复验证。

剧组深入新疆、敦煌实景拍摄,70%镜头取自真实西北地貌;马战占比高达40%;所有主演零替身,谢霆锋打至骨裂,吴京搏命上阵,李连杰以古稀之躯完成青年时代才敢挑战的动作。这不是商业计算,而是一代电影人的集体抒情与最后坚守。

正如吴京所言:“武侠不该消失。”袁和平八旬高龄仍亲赴戈壁督战。他们像那个时代最后的镖师,执意将“武侠”这趟货,稳妥送达下一个码头——哪怕码头空荡,再无接货之人。

二、国漫IP加持,为何仍难打动Z世代?

为弥合代际断层,《镖人》选择改编自被誉为“国漫之光”的同名漫画——该作自2015年连载以来,以粗粝剧画风、隋末乱世群像与反英雄主角“刀马”,深度俘获Z世代读者,甚至三度登陆日本NHK,被称“太阳系级精品”。

映后口碑呈现两极:视觉层面高度还原——于适白发造型宛如漫画跃出,吴京斗笠佩刀尽显粗粝质感;更令人惊叹的是,电影用飞沙走石的实拍手法,竟复刻出原著黑白线条的呼吸感,令资深二次元观众直呼“起鸡皮疙瘩”。

但“形似”难掩“神离”。豆瓣一星评价集中指向文戏薄弱:原作中层层嵌套的权谋(如裴世矩对西域五大家族的制衡、吐火罗底牌反转)被大幅删减,致张译饰演的裴世矩沦为谜语人;为强化谢霆锋反派戏份,女主角阿育娅的沧桑结局被魔改成“我要成为新的大漠女王”,被批“蹭大女主热度”。

这种矛盾逻辑暴露核心困境:一边借漫画外壳靠近年轻人,一边用传统商业片套路稀释原作最珍贵的“人性灰度”与“反骨精神”。若观众发现银幕上的《镖人》,不过是披着武侠外衣的《战狼:大漠篇》,热情自然难以持续。

三、困局何解?类型、档期与代际的三重失焦

即便手握顶级IP与阵容,《镖人》仍深陷结构性困局。

其一,市场环境严酷。武侠类型持续低迷多年,而选择春节档这一合家欢属性最强的窗口,其冷峻暴力美学与节日喜庆基调天然冲突。首日票房不足日冠《飞驰人生3》的1/4,部分县城影院仅排小厅场次。

其二,口碑呈现撕裂。豆瓣开分7.5,对普通影片属优质,但对肩负“复兴”使命之作而言略显尴尬:粉丝认为“有进8分实力”,路人观众则诟病叙事混乱、人物扁平。袁和平近年作品水准起伏,而将百话漫画压缩至两小时,取舍之间难全其美——改得深伤原著粉,改得浅又难引新观众。

其三,也是最根本的困境:年轻观众已结构性分化。一类是被《浪客剑心》等顶级漫改养刁口味的资深观众,他们要的不仅是打斗奇观,更是文戏与武戏交融的“魂”;另一类则是对武侠黄金时代毫无记忆的“小白”,更倾向CP向、爽文或现实题材。《镖人》试图一箭双雕,实则两头不靠岸。

因此,《镖人》票房遇冷,本质是一个时代的文化转场信号。

这绝非否定其价值。恰恰相反,它的登场,象征意义远超市场回报。它是一场倾尽全力的盛大告别,而非复兴号角的吹响。近2亿元票房背后,是一种“悲壮的胜利”——证明在喜剧霸权围剿下,硬核武侠仍保有一席之地,但也仅此一席。

吴京们以最硬的拳头、最真的情义,借年轻人阵地的“镖”,护送武侠精神奔赴下一程。但这趟镖的终点,或许并非江湖复兴的彼岸,而是一个清晰结论:由他们定义与承载的武侠黄金时代,其美学范式与价值内核,已在新的文化土壤中失去广泛传承的根基。

《镖人》无法重振武侠,但它足以成为一首最华丽、最庄重的挽歌,让一个时代在聚光灯下,体面谢幕。江湖未死,但侠客必须学会在荒漠中重绘地图——只是这一次,老镖师手中的旧图,确实过期了。